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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S小說─ Hotshot!

Hotshot 

 


 

磚牆旁伸出截黑亮的散彈槍。

悄然無聲,他全神貫注,彷彿能聽到螞蟻探出地洞。

 

所有隊員全死了,就剩他一個。

沈重的腳步聲朝他奔來。

3…不,4個。

全副武裝,殺人不眨眼的恐怖份子。

 

心跳加速,血液流過耳後,骨碌碌響。

他拉開插銷 123 ─投彈!

 

轟然巨響、彈片四濺。

他衝出隱蔽,煙霧瀰漫中,一人已炸翻在地。一記散彈,將手持M4的阿拉伯人轟得老遠。

他奪下M4,颼颼倒光一匣5.56公釐FMJ。木箱破片四濺,忙著找掩蔽的恐怖份子被打成蜂窩,兩眼圓睜著望後倒下。

 

還有一個。

自負的拔出最愛 沙漠之鷹;12.7公釐半自動。

 

望出照門、瞄準,他舔著嘴唇。

目標小得可憐;像顆花生,但千萬次的鍛鍊使他信心滿滿。

準星疊上那邊裝彈邊撤退的身影。

 

Headshot

巨響悶雷般裊繞,視野晃蕩好一會才沈澱下來。乖乖;這姑娘后座力猛得像野馬飛踢!

 

他灌了口冰可樂,眉眼皺成團:爛牙像插進大頭針,似乎可以看到琺瑯質蝕得嘶嘶作響,暴露的牙髓在空氣中顫動。然而強烈的欣快感蓋過一切,戰慄像電流般通過全身 爽。

 

一槍爆頭就是痛快。

 

按下R鍵;Reload

他手持M4向前方廢棄工廠奔去,一路俐落的預瞄牆角、木箱、隧道口等潛在伏擊點,殘存的對手可能藏身任何角落。

 

沙漠中陽光炙烈,景象單調,放眼只見一片土黃。身旁磚牆上塗鴨著潦草的阿拉伯文。

他背靠著一堵牆放鬆,塞了口科學麵,嚼得喀滋響。

 

前方一把AK47突擊步槍在沙地上閃耀,那帶煞氣的外型一向吸引眼球,7.62公釐的子彈穿透力更強、打得更準。

他拋掉M4,這AK比比基尼模特兒還誘人哪…  咦,居然是空槍?

右耳邊一記悶響 手榴彈!

螢幕閃動血紅,他猛按後退,但生魚片沒反應 該死的鍵盤!

 

沒有子彈的步槍等於廢物,慌亂中他拔出Eagle,對手繞著他跳射。儘管只有手槍,那人卻靈活得像猿猴。

一槍、兩槍、三槍,生魚片頹然倒地。

 

「要射了快張口   擊倒   死亡生魚片」

螢幕右上角顯示結果。

 

生魚片的視點攝影機仍開著;就像死不瞑目。

包著頭巾的「要射了快張口」對著屍體居然連開數槍,打空了彈匣,還噴上噴漆。

 

76;恐怖份子獲勝!」

 

狗娘養的 !幹─幹─幹

他憤怒的拉下耳機,向後猛的一靠,皮椅吱吱作聲。

不可置信;決定勝負的一局,其他先掛點的玩家全盯著看,居然敗在他手上!

輸給拿小槍的傢伙!

 

這龜孫Camp著,丟下空槍當誘餌。好死不死,嚼麵的脆響,又遮蔽手榴彈的插銷聲,挨這一記,肯定賠上大半HP

為何剛才動彈不得?

 

他搔抓油膩的頭髮。

發黏的暖灰色鍵盤上,WASD四鍵沾上一層泛黃油垢

靠,S鍵居然被碎麵卡住。

他咬牙切齒,等不及回去找出「要射了快張口」,伺服器卻回應遊戲室人數已滿。

翻轉鍵盤,他狠狠拍出碎屑,像摑小孩屁股。

 

黃東文;同事叫他黃董。其實是種調侃,誇他一副福態很有老闆像。心眼壞的,說他像會走路的神豬。

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特別。

 

黃董嚼著麵,瀏覽伺服器清單,尋找有空的遊戲室。他愛吃科學麵,公事包裡還放著幾包,壓在檢討報告書及皺成一團的汗濕領帶下。

 

他不在辦公室吃。

就像沒人規定穿西裝不能配白襪子;這樣做就是不對勁,好像有點幼稚。

 

現在是午休,可以待到115分。

不管白天夜晚,網咖裡總是一片昏暗,大概為了容易看清螢幕?他喜歡坐最裡面,背靠著一堵尼古丁薰黃的牆,不容易被來往的同事發現,卻可以直視店門口。

生魚片常蹲在陰影中狙擊,對手很難察覺。

 

網咖裡每個人都對著螢幕肩靠肩,整整齊齊像條生產線。奇怪,娛樂和工作怎麼會這麼像?


租這台電腦一小時花35,假日連包10小時,一小時就只要20塊。

 

彈了彈包裝袋,他將剩下的麵渣往嘴裡倒。最後一口特別死鹹,伴著可樂硬沖下肚。胡椒粉衝進鼻腔,他來不及別過頭,打了個震天駭地的噴嚏,螢幕噴上層發亮水霧,混著蔥花碎麵淌下。

 

旁邊的小學生瞄了他一眼,嫌惡的皺起鼻頭。這孩子脖子細瘦,臉上鏡片厚得像瓶蓋,螢幕上一群古裝角色在宮殿打怪。

黃董不玩奇幻遊戲,沒勁兒。

 

他用袖子抹了抹螢幕,打字給櫃臺點吃的。

 

FPS當面對幹,才像男子漢。

「死亡生魚片」;他的螢幕化身 資深傭兵,身手矯健,專長滲透及暗殺,精通M40狙擊槍及各類步槍,小槍及刀戰一樣一把罩。沒參加任何軍團、沒有上司及同事,金錢是他唯一的信仰,快、準、狠是他的道德。

 

現實中的黃董略有不同;90公斤、動作遲緩、從不運動,好處是不用當兵。但他肥短的手指,操作起鍵盤卻出奇靈活。

 

他玩得很投入。

有一晚去肯德基買全家炸雞桶,看到憲兵及警察攔路臨檢,他居然反射式的想掏手榴彈…這反應來得如此直接,回想起來,總覺得荒謬又可笑。

 

但他沒分享過這笑話。

 

穿著鈦鼻環的黃髮服務生走來,餐盤上巍顫顫立著另一杯特大可樂。

他猛灌一口,呵出寒氣 過癮!

 

螢幕上彈出對話框,「銀色子彈」邀請遊戲,他點下「接受」。

地圖載入,他感到熱血沸騰,心搏愉悅的加速。

嘎滋;再一包乾麵。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


午後最難熬。黃董昏昏沈沈,面前是一疊待填的品管表、專案預算分析…

 

桌面有個捏扁的紙杯。

公司的廉價咖啡喝再多也沒用,苦味在嘴裡就像稀釋的黃蓮;他實在該睡午覺的。

左邊靠牆,右邊是老彭。辦公桌不大,座位被他胖碩的身材塞得滿滿,右肘幾乎頂著老彭。

 

腦袋上方壓縮機轟隆作響,吵得一塌糊塗,卻只逼出陣陣暖風。

他想念網咖裡的冷氣、冰塊在可樂裡清脆的撞擊聲…

 

「噓─」老彭偏過頭,壓低聲音:「武則天來了。」

 

武則天;公司人事經理。永遠穿著整齊貼身的灰藍套裝,冷淡僵硬,散發一股寒氣,像塊剛從冰櫃走出來的比薩。你不會想讓這女人逮著小辮子。

 

他繃緊肌肉,竭力對抗快闔上的眼皮;只徒然掙出一身汗…

想想辦法…

朦朧間,眼前的單調空間似曾相似…這不是 這不是「辦公室攻防」那關?!

 

恐怖份子攻進辦公大樓劫持人質;和特警在辦公室、電梯廳、走廊間展開激烈對抗。

他赫然發現手上多了把AUG

一剎那黃董睡意全消,那暗橄欖綠,細長的三角槍身,像支外星人遺落的武器…

 

「呦,看你們哥倆一胖一瘦擠在一塊,真是有趣極了,」那女人塗著紅色唇膏的嘴角開咧,上下打量的眼睛卻沒一絲笑意,「有沒有相親相愛?」

 

「嗨,米蘭達,要不要咖啡?」老彭說,舉起杯子。

 

「我才不喝三合一,」武則天哼了聲,「奶精都是反式脂肪 想害死我?」

 

「怎麼有空下來?」

 

「想你們啊 ─ 才怪。剛才看到有人打瞌睡的說─」她摩著指端暗紫蔻丹,瞥著黃董。

 

「怎麼可能,我們看到仙女下凡,精神全來了!」老彭呵呵笑著,「對吧?」

 

「嗯。」黃董說。

為何這女人在瞄準鏡裡,似乎沒那麼有威脅性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

贏的關鍵,在善用地圖特點、預測敵手行動,硬拼從沒好下場

他藏身石塊後,在恐怖份子的動線上埋伏,等著他們傻呼呼跑過眼前,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

生魚片大步跳躍,半空中就開始瞄準。


當他落地站定時,最後一個傢伙已嚥氣。

撂倒3個!

他望著河道裡漂浮的屍體,感到一陣飄飄然 我是最強的;他挺起胸,我能放倒任何人。

一股充滿力量,宛如神祇的感覺升起,他愛極了這一刻,人槍合而為一。

 

碰!子彈呼嘯擦過耳邊,在馬雅浮雕上爆出火星,打散他的陶醉。

站在石橋上的傢伙居高臨下對他射擊;獨特的巨響撕裂空氣 AWP

AWP是狙擊槍,威力驚人,挨著邊就斃命,甚至可以穿透薄牆及木門。

他慌亂起來,沒頭沒腦射光一彈莢 。那腦袋小得像顆芝麻,而全自動射擊時,準心飄得到爪哇國。

 

冷靜、冷靜…得補償上跳的槍口。他躲回岩石。

AWP等著他再次在覘孔中探出頭。

他猛然大跳,聽著AWP巨響,子彈在岩石上撞出蓬火花。他將準心下壓在石橋邊緣,扣下扳機,看著彈著上爬…

Headshot

 他看著那發軟的軀殼後倒,卻也打光彈匣。

背後傳來濺水聲,他俐落的轉過身,沙漠之鷹吐出烈焰 雙爆頭!


吊橋上跳下來的恐怖份子倒地,撂下一把
AK

真體貼,生魚片冷笑;專程送槍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

辦公室有種風雨欲來的氣氛。一場場檢討會,令人身心俱疲。

小艾是行銷助理,下午預定的跨部門業務檢討,搞得她緊張兮兮、小腹悶痛。博舒痛吃完了,找會計部那群婆娘要,所有人居然只擠得出一顆普拿疼伏冒。


「再來啊…」黃董看著眼前空蕩的辦公室走廊喃喃自語。

 

小艾詫異的看著。

「每天檢討、再檢討,瓶頸為何難以突破?」業務頭子Jerry走出茶水間,晃著保溫杯裡的枸杞人參鬚嘆氣,「有什麼用?景氣差了嘛!」

 

「噓 經理,你看 ─」小艾伸出食指。

 

黃董坐在總經理室旁的塑料椅上,瞇著左眼,一臉狡詐癡笑,右腿上食指不斷有節奏一扣一扣。

 

「痙攣嗎?」Jerry問。

 

「誰知道。」小艾聳聳肩,這胖子令她毛骨悚然,剛以為抓到他打手槍。

 

「大概壓力太大。」Jerry搖搖頭,「我連吃兩個禮拜安眠藥,這撈什子的業務檢討快把人搞瘋了。」

 

其實黃董正對一波波蜂擁而來的恐怖份子步槍點放。

 

長廊型的地形最棒 對手跑位有限,而你瞄得輕鬆打得準,Italy那關隧道就是典型,他曾經一發AWP洞穿三人。

他永遠記得那時刻。

 

房門突然打開。Paul;一身筆挺西裝的特助走出,面目冷峻。

他勾勾食指:「Your turn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他站了好一回。

 

總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面,背景是公司的營運表、幾座高爾夫比賽獎座立在矮櫃上。10月以來績效直往下跌。

 

桌上對著大門的,是隻含著枚銅錢的青銅蝦蟆,座上刻著「開運招財」。

效果大概不好?他想。

 

腳好酸,黃董不習慣久站。

腳掌麻痛腫脹,最後好像不見了,他的踝骨似乎直接插入地板。血打不上來;心臟吃力跳動,就像吸進污泥的幫浦。


我快虛脫了,他想,我快死了。

 

老闆沒有抬頭的意思。辦公桌前面擺著兩把皮製會客椅;看來無比舒適,充滿誘惑力

油光滿面的禿頭正板著臉,讀著黃董的檢討報告,快翻到最頁。他留意總經理右眼皮下,一束肌肉開始彈跳。

 

不是好兆頭。

 

待會吃什麼?科學麵還是士力架?想像美食能帶來好心情。


每個方式都有效,問題在時限越來越短。


那感覺又來了:在堡壘外叫囂,鴿子灰的天空下,他試圖堵住濕重的木門。那
感覺咆哮著、由門縫伸出黑亮爪子摸索 ─ 它想擠進來。


他覺得孓然一身,像個蜷縮的幼兒,只能無助的含著拇指。

這情緒令人不快,他不喜歡…

 

食指微微抽動;摸索著想像的扳機。

 

如果他是生魚片…

死亡生魚片根本不知道畏懼,不知道疲累,他冷峻的眼神漠視一切威脅。

他最愛沙漠飛鷹;那銀亮的厚實槍身看來威猛,像實體化的男性氣概;它能貫穿防彈衣,但也很難掌控。乖乖;這根本是支掌中步槍。

 

他撫弄著扳機上粗糙的十字劃痕,感受槍身的沈重…瞇起左眼,望出照門。

 

冷不防擊搥扣下─

 

右旋子彈全速衝出,不偏不倚射進總經理眉心。

 

黃董嚇得張大嘴。

老闆頭猛然向後仰,像狠狠挨了一棒,鏡架由鼻梁對半切開,飛跌在桌面上。麥格農子彈掀開後腦杓,一片粉紅霧氣,在身後營運表上濺開血花。

寂靜中,他聽著屍體刮著椅背,歪斜著倒下,像一袋麵粉。

 




太平常。

按下F9,快速載入。他愛遊戲裡這個常見功能鍵;有種魔術般的效果,讓事物回到原初模樣。你可以定時儲存,以免得從頭再來。

尤其特別麻煩的關卡…

 

總經理翻到最後一頁,青筋在額角慢慢暴突鼓漲。

 

如果改用手榴彈?

俗稱芭樂,其實像顆沒熟的林投果,包著生鐵殼子,碰在混凝土上會匡啷響。

但這裡鋪了地毯,只會有聲悶聲。丟出去前先拔掉安全銷,記得也別太早丟,反應快的對手一皮靴就踢回來。

 壓柄咻的一聲彈飛,那綠色玩意兒蹦跳著滾到辦公桌下,像個小皮球。

 

321

像個特大號的龍炮,他不自禁聳起肩膀,爆風伴著四射碎片刮過臉龐。

膨脹的空氣將總經理和碎裂的辦公桌一同掀到半空。他張著大嘴,手中還抓著檢討報告,氣浪將襯衫化為一條條碎布。

那人上半身砸穿天花板,卡在鋁架裡。煙霧瀰漫,由開裂的防火隔音板,垂下一雙毛孔粗大,穿著黑色五趾襪的蒼白小腿,無力的搖晃著。

 

何不試試火焰噴射器?

一條黃亮火蛇怒吼著,呼嘯吹向桌後那叨唸著什麼的禿頭胖子。他一抬頭,才發現自己被火焰包圍,燃燒的奶磅膠油像融化的乳酪由頭頂流下。他開始尖叫冒煙,揮動手腳。文具、桌面的報告、營運表均被飛濺的膠油沾上。

 

燃燒吧。

就像在二戰的硫磺島,美軍將日本士兵由巖洞攆出來。燒吧。總經理張大嘴,詫異的看著皮膚沸騰起泡,滋滋燃燒,他想抹掉那層奶磅,卻將碳化的皮像床單般撕了下來,露出底下顫動的鮮紅肌肉。

 

黃董獰笑,像得意的惡作劇小孩,像看著十字架在夜空燃燒的巫師。那格格笑聲由腹底升起,既歡悅又邪惡。他不敢相信自己能這樣笑,這笑像來自陌生的身體。他是個孩子,蜷坐在黯黑的電影院座位裡聽著。

 

他將扳機扣到底,稀疏的奶磅伴著最後一團壓縮空氣射出,就像打了個黏糊糊的噴嚏。

 

乏味,他想。寫實的世界有時令人生厭。

 

F鍵切換吹脹槍。

吹脹槍是把閃閃發亮的科幻武器,能量來自外星礦物;不能應付機械怪物,只能對付有機生物體或半生化人。

總經理是哪一類?他搔著後腦。

 

試了不就知道。

 

橘色光束射入身體,總經理一瞬間鼓起,變成一個大肉球,像是有人猛然將壓縮氣體灌入內胎;腦袋紅漲發亮,眼鏡擠飛,五官撐張,像個沒鬃毛的粉紅舞獅。

肉團般持續擴張,四肢撐破衣服,襯衫鈕釦爆米花般蹦飛,向四方濺射。那肉球左右搖晃,擠翻了辦公桌,一路漲到頂著天花板。但腰部LV精品皮帶卻拒絕斷裂,總經理變成一個龐大猥褻的8字,原地緩緩打旋,像根吃撐的保齡球棍,紫漲的五官看來滑稽又可怕…

 

Ohboy。他媽怕也認不得了;他搖頭。Ohboy

 

臨界點。

肉球炸裂,發出噁心的悶聲。破裂衣物、文件、熱烘烘的內臟濺開,擴張的皮膚像刺破的氣球攤軟,骨肉及碎齒打得四周牆面叮咚響,發燙的大腸像婚禮拉砲的彩帶飛散,掛在癱倒的辦公桌上。

 

噗嗤一聲,他摀著嘴笑,掃地的阿姨有得忙了…

 

「你在傻笑什麼?」凌厲的喝斥像揮鞭般響亮。

他眨眨眼。

總經理坐在辦公桌後;完整無缺,整個辦公室一塵不染。。

 

自願降薪3%?」總經理透過眼鏡上端怒視,臉頰脹紅:「這就是促進競爭力的結論?虧你寫得出來!為何不降三成?」

他高高舉起黃董的報告,本想砸在桌上,想了想,不屑的向地面一丟。

 

嘩啦一響,紙頁散落開來。新列印的雪白A4紙棱角銳利,有時能割出血。為了便於循環影印紙,5職等以下打報告不用釘書針,只用迴紋針。

 

這沒什麼…黃董告訴自己,待會先吃士力架,想像飽滿油亮的花生,流動的焦糖.....

 

「你知道我一小時有多少產值?我一小時值多少錢?這東西連擦屁股都不值,浪費時間!」總經理放開喉頭吼叫,「立刻再寫一份,不然直接遞辭呈!」

 

他咬著牙;「他媽的,再幾個像你這樣的飯桶,公司就玩完了!」

 

「您說了算。」黃董艱辛的彎腰,蹲下來將報告一張張拾起。

 

可惜。

還沒來得及用結冰砲和縮小槍哩。

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這裡沒有偽善。

他獰笑著,手上M249轟隆作響。機槍吐出一陣陣彈雨打得敵人落花流水,躲在木門後的一樣貫死,簡直輕鬆得像鐮刀割稻。他用累積的獎金剛買到。

 

你看見人不用Social,不用套交情、遞名片、絞盡腦汁背下姓名及誇大無味的職稱…你只作一件事;對準腦門問候。

 

他是主宰;他是帝王及上帝每份地圖,他都玩過無數次,每個角落、每個攻守要點、每個放冷槍的點,他都瞭若指掌。


一反常態,他依依不捨的登出遊戲,罩式耳機收進公事包,仰頭倒光王子麵。

 

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醫生看來需要幫助,黃董想。

這小個子額頭上滿是不規則皺紋,像腦裡裝滿煩惱。

 

看過小艾傳遍公司的MSNBill在茶水間拉住他。

 

「站在同事立場,」Bill個子高大,聲音低沈和藹,像隻會說話的乳牛。他的大手板著黃的肩:「過來人的經驗,相信對我有益的,對你一定也有好處。」

 

「看了那個醫生之後,我和我的Baby關係真的好了很多。」Bill說,臉上洋溢微笑,「Amazing!遠遠超過我的Imagination。很愉快,走出陰霾,發現世界原來如此美麗。」

 

「是喔。」黃董說。

 

「不像以前見面就吵架,我們更能平心靜氣talkenjoy生活、enlarge經驗,也不需要再去什麼無聊的換妻聚會。」他頓了頓;「身心靈融合一體…你可以發現被壓抑的ego,但需要專業的協助。」

你說了算。」黃董說。

 

所以他來了。

他和醫生兩個人,坐在單調的辦公室裡。醫生本來坐在桌子後面,卻將椅子拉到側面,這樣,他能和黃董坐得更近、更沒威脅性,容易建立社交動力連結。

他手上陀螺般轉著一隻筆。

 

醫:「你是全職,還是兼職?」

 

黃:「全職。」

 

醫:「工作壓力很大嗎?」

 

黃:「普通啊。」

 

醫:「有哪裡特別不舒服嗎?」

 

黃:「嗯…沒有。」

 

醫:「像頭痛、胸悶、心絞痛、莫名的渾身無力?」

 

黃:「喔 ─ 偶爾有種感覺。」


醫:「說說看。」


沈默。

 

醫:「最近生活中有發生什麼產生壓力的事件嗎?」

 

黃:「不記得。」

 

醫:「確定嗎?想想看。」

 

黃:「嗯…公司;公司最近有些人事異動。」

 

醫生在紙上寫著什麼。黃董偷瞄一眼,全是難辨的外文

 

醫:「會造成你的不安嗎?睡得好嗎??」

 

黃:「還好。」

 

醫:「你確定?」

 

黃:「嗯。」

 

醫:「以前看過精神科嗎?」

 

黃:「沒。」

 

醫:「有自覺一些情緒及心理上的症狀嗎?易怒、注意力不集中、容易失控等。」

 

黃:「應該沒有。」

 

醫師咬著筆桿,思索著,眉頭皺得更厲害:「但你似乎在電話裡說,自己記憶力及注意力渙散、自我價值低落....」

 

他記起來了,但那不是他的想法;是Bill歸納的。

 

「不是嗎?」醫生懷疑的瞥了他一眼,就像望著一個騙子。

「你說了算。」黃董聳肩。

他發現醫生臉上突然多了兩條線,垂直交錯的黑線。


「壓力是很普遍的問題,沒什麼好奇怪或不好意思的。」

那是狙擊鏡裡看到的十字,一個極大的十字。他詫異的看著,交點就在醫生眉心,但他毫無所知。


那筆又開始轉動。

 

「學著適當解壓,許多疾病是由壓力太大所造成的,例如心臟、胃腸、呼吸、皮膚等系統的疾病,癌症也是。」醫生說。

 

癌症?

就像一記直拳打在黃董心頭。

老爸就是得癌症死的。42歲;肝癌;一下玩完。來自深處的恐懼輻射開來。

 

「癌症,真的嗎?」

 

「當然。」死胖子,呆得就像路口站在警察身邊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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